伴隨著冷冷的天,天上飄的雨早已將自己全身淋濕。 第一眼進入自己視網膜的,是一雙黑色皮鞋,靜止在地上的水窪上頭。 然後,輕輕地碰撞之後,便是一件熟悉的、微溼的雙排扣黑色風衣。 「啊啊、真是抱歉,」之後便是一個低沉而且好聽的聲音。 「不知道您有沒有受傷呢?」 ──『少爺、我的少爺。』那是,與夢裡那個人一樣的音調、音色以及相似的語氣。 這樣的認知使得原本深浸在哀傷的情緒之中的艾凡猛然抬起了頭。 順著厚實的胸膛看上去、那一絲不茍的領口、帶著微笑的嘴唇以及,凝視自己的鮮紅眼睛。 ──那是,在海邊遇到的黑色的紳士。 他想起那沒來由的排斥感,以及那彷彿被定在牆上般的不得動彈。 想到此,心臟的抽搐讓自己喘不過氣來。 雨水造成的黏溼以及冰冷沾染著肌膚,被吸走的體溫也順便帶走了自己一半的知覺。 「艾凡?」一旁的維德發現了身旁少年的不對勁。 只要呼吸一口就會感受到痛苦,像是被人用手緊緊地勒住自己的氣管一般。 少年原本已慘白的臉現在更多了一層因疼痛而出現的、冰冷的汗水。 與雨水一起結合、並緩緩滑落到地上。 「等我、幾秒鐘…維德。」免強擠出了一點笑容。 眼睛捕捉到了這份微笑,俊秀的眉頭輕微地皺了。 他說不出嫌惡著那表情的原因。那擁有著相同身體的人,卻有著兩種截然不同的靈魂。 他厭惡,那過去不曾出現過的微笑,讓自己覺得陌生又心痛。 秉持的美學正一片一片地剝落、直到未來的充份碎裂。 「真是不好意思,我的弟弟似乎不怎麼舒服。」維德扶著艾凡,以懷著歉意的語氣。 「不,是我自己不小心。」男人微微地傾向前,半瞇著眼睛,聽著那有點浮噪的呼吸。 下一秒,少年已被男人抱在懷裡。 艾凡甚至對於那個懷抱有某種程度的熟悉感,不論是那恰到好處、不讓自己不適的空間, 亦或是僅僅被抱著、就能夠讓自己安全地想哭的那種情感。 潛意識地、像是自己的直覺般,相信這個地方是唯一、最可信賴的地方。 越發大聲的呼吸以及痛苦,奪去了少年的意識。 「你」「看來,哮喘又發作了。」來不及作任何回應,只聽見維德焦急的聲音被男子的聲音打斷。 那溫和帶著微笑的、沉穩的臉,卻讓維德隱約地感覺到害怕。 「你可以將他放下嗎,畢竟我們並不認識你。」提高了警覺。 只是,那個男人絲毫沒有將艾凡放下的打算。 「啊啊、真是失禮,我到現在都還沒有自我介紹呢。」輕拍了拍咳了幾聲嗽的艾凡。 『我是某位貴族的執事。』 當他坐在華麗、溫暖的沙發上、喝著溫潤且高級的紅茶,維德開始懷疑自己怎麼會在這裡。 『我的主人也有哮喘,所以我懂得如何應付,請您放心。』 當他硬著頭皮隨著那男人搭著馬車、到市中的一棟大宅第時,男人是這麼說的。 而事實證明,他的確將艾凡照顧得很好。 原本從昨天就開始的高熱,經過那執事不眠不休地照顧,也逐漸好轉。 「你真的不用休息嗎?」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面帶笑容、似乎沒發生什麼事的男人。 將最後一根木頭放入壁爐中,男人回過頭,看著自己。 當火燄與那臉龐相互輝應,那一瞬間,維德出於本能地打了一個寒顫。 深暗的眼神中透露著一絲的輕蔑,卻隨即被假性的笑容所遮掩。 「身為一個執事,是不能有些許的鬆懈的。」站起身、整理好外表。 「在主人的身邊、隨時待命,是身為一個執事的美學。」 「是嗎?當個執事還真不輕鬆呢。」自顧自地點了點頭。維德將杯中的熱紅茶喝光。 要不是他親眼看見,他還真不相信這杯茶是這個男人親手泡的。 不論是味道、溫度,或是糖的份量以及沖泡的時間,無一不恰到好處、完美呈現。 「艾凡、他還好嗎?」看了看窗外仍下著的微微細雨。 ──啊啊、『艾凡』。又是這個名字。黑色的執事暗自皺了眉頭。 這個名詞,就像是一面牆一樣。 將過去與現在給隔閡、並且不停地提醒自己,少年的現在是多麼的純白。 他甚至恨不得、能將這個名字就此消失在這個世界上。 「是的,再休息幾天就能完全康復了。」 「是嗎?真是太好了!」些許放鬆之後,維德露出開朗的笑容。 「對了,你的主人呢?真的不用跟他說一聲嗎?」靠在柔軟的坐墊上,他問道。 「不用在意,」走向門口,側過頭、半瞇著眼看著眼前的少年。 「我相信主人非常願意讓您留下的。」嘴角揚起、給予維德一個詭異的笑容。 在輕關上門的那一剎那,內心深處的火燄燃燒著、就在自己那虛偽的皮膚下層。 右手輕撫過自己的臉,將遮掩住些許視線的髮往後、隨意地梳理。 「那麼…該去準備了。」動作細微地像是在壓抑著無止盡的衝動。 他懂的,整個身體都恨不得馬上將那褐髮的少年撕裂。 只要這麼做,能讓謝爾.凡多姆海伍浴著鮮血,回到這個世界。 惡魔甚至不在意,如果還需要自己的血。 ──是啊。自己與其他惡魔最大的不同,莫過於異於常人的忍耐力。 下意識地摸了摸左手的手背。那黑色的、扣押著自己的契約,已開始慢慢復甦。 那是,自己許久沒有的感情,滿心的期待。 一種人類特有的情感、讓自己不得不注意,雖然說稱不上是喜愛。 從自己有意識以來,除了自己以外的存在皆沒有值得等待的東西。 「沒錯,」一直以來,但是只有這次除外。 這種極度痛苦、甜膩又憎惡的情感。 「除了您呢。少爺。」 於是,惡魔露出了該死的、誰也不相信的笑容,緩緩地走向少年沉睡的寢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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