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總是在月亮低垂的時候靜靜地看著那個臉龐。 不是以一隻貓的視角,而是以一個執事的身份、依循著過去的主人的習慣。 沉重的那兩個字『過去』呢。嘴角在月色的照耀下緩緩勾出了一絲笑容。 只有在夜晚的這個沉睡的時刻,他才能確認眼前的艾凡是自己的少爺。 因為,兩人的睡臉都是一樣的、為了不同的『過去』而扭曲著。 『賽巴斯欽,待在那裡。』他那將臉別過、困窘地說著這句話的少爺。 現在想起來,還是情不自禁地竊笑著。 t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?這個契約對自己來說已從原本的獵食變成所有物? 是那無意識中、將背完全對自己敞開的信任?是那張期待自己困窘、失敗的臉? 老實說,他也不太明瞭。只是一點點、一絲絲地累積著,就算是現在也是。 就算是現在,也一直在同樣的一個地方打轉著、走不出那個迴圈。 沒有帶著白手套的手靜靜地垂在身體的兩側,單一存在的契約就像是被遺忘的牌子。 而自己的主人雖仍在自己的身邊,卻形同不存在。 他所殘忍地留戀著的、男孩的過去, 以及讓自己本身毫無特別感覺、卻又能擺脫混亂的少年的現在。 強烈地對比著、明明就輕易地可以決擇。 他還記得,離開男孩身邊的那一天。 『靈魂變得重要了嗎?』那天,自己冷冷地執問了這一句。 當男孩因為動搖,再無法朝著目標直直往前的那一刻,他感受到的是打從體內流露出的厭惡。 頭也不回、丟下男孩而離去的自己,卻無法克制、下意識地尾隨著他回到倫敦。 希望著、期待著、等待著他讓自己再度活過來的那一刻,讓自己再一次擁有主人的那一瞬間。 在不遠處,沉重地、半放棄地看著那再熟悉不過的身影。 或許在那時,有一半的自己早已為男孩的不幸著迷也不一定。 『失去自我的可悲,你們難道不懂嗎?』那天,記憶裡的那個人所說的那一句話。 ──少爺,那麼您現在,也算是失去了自我嗎? ──如果是的話,為什麼我感受不到半點可悲的因子存在? 當眼神不再有恨,記憶不再包含與我定下的契約,那您到底是活著還是死去? 又為什麼,現在的藍色眼眸中所包含的如釋重負,卻又讓自己悲喜參半? 無法執行契約、又無法離去的自己,以及無憂無慮、以笑容面對世界的您。 「您怎麼能忘了呢。」低俯下身、微涼的唇部輕輕碰著那左耳。 「以契約之名將我束縛、卻又在最後一刻背離我的您。」 深紅的眼、在手輕碰到那細緻的頸間的那一刻,燃起了些許的殺意。 輕輕地、從嘴巴裡吐出的沙沙聲,以及輕揉撫過那柔軟、直順的髮絲。 「真是讓我...恨不得將您殺掉呢。」 曾經閃過的念頭、仍然想要將少年的靈魂奪走。亦或是讓少年回復過去的記憶。 只是每每刺痛自己的那一個畫面,那鬆開了手、擺明了要將靈魂奉送給自己的那個笑臉。 無一不停止了自己繼續執行的能力。 ──『就給你吧。』就像是在耳邊一遍一遍地、一次一次地輕吐著的那個眼神。 他想要、他又不想要。想到這裡,俊美冷默的臉龐失去了原本的笑容。 怎麼順從渴望的惡魔,如今卻變成了一個本性與情感交織成的共同體。 啊、少爺,我實在不懂呢。 讓您欺騙我、放開手的原因,到現在仍舊不明白。 將手收回,閉上眼,再次離開了那躺在地上的少年。 黑色皮靴踏在木製地板,卻如同沒有重量、沒有一絲細微的聲音。 離去前,半轉過的臉以眼角的餘光再次掃過了少年的臉。像是在確認什麼東西一般。 黑色的長大衣、高瘦的身影,再一次出現時,卻是少年最喜愛的海灘。 時間已接近清晨,那浪拍打著細碎沙粒、並發出一陣又一陣的悅耳聲。 「執事先生還真是辛苦,」背後出現的,是帶著傻笑、臉帶疤痕的葬儀社。 「為了已經失去記憶的主人,還要假扮成貓呢,嘻嘻…」 「許久不見了,葬儀社。」轉過身,面帶著紳士的微笑。 以紅色的眼睛打量著眼前的男人,不斷地思考著。 真實身份是前任死神的他,之所以來到Southend這個地方一定是有不單純的原因。 「啊啊、小的只是來看一下許久未見的伯爵而已…  可惜啊可惜,伯爵連您都忘了。」隨手撿起一個半碎的貝殼。 「您應該不是為了說這句話而來的吧?」 他看著眼前看似瘋癲的男人。正蹲在自己的前方,從懷中拿出一個裝著骨頭餅乾的罐子。 太陽正從海平面的彼方升起,而那第一道光線、從很久很久以前一直到現在,都讓自己覺得刺眼。 「伯爵大人知道喔。 知道自己在那一天就會死。」將貝殼放入隨身攜帶的罐子中。 「?」輕皺了眉,露出了不解的表情。 將罐子再度揣入懷裡,整個身體掛在黑色執事的背後。 ──「所以伯爵大人他,選擇了一個能讓您開心的方式『死去』喔。」 當艾凡睜開眼,頸子上冰涼的觸感仍然持續著、彷彿前一秒仍有人在自己的身邊。 那個視線、語調、以及平順沒有高低起伏的聲音。 「那傢伙果然又跑出去了。」看了看身旁的空間,那是屬於那隻黑貓的位置。 他並沒有為那隻黑貓取名字。一方面不知道要取什麼,另一方面總覺得沒有這個必要。 它是捉摸不定的、無法掌握的個體,與身邊的親人啊、鄰居啊,有相當大的不同。 坐起身,看著窗外漸漸升起的太陽。 「嗯...」床上的維德翻了個身,將臉面向陰暗的房內。 艾凡笑了笑,理了理自己的頭髮。 昨晚似乎做了個好夢。因為,他沒有睡眠不足或是身體疲倦的感覺。 將白色的襯衫扣至第二個鈕釦,並套入深褐色的的毛線衣、穿上卡其色的長褲。 輕輕地走房間,再以冰冷的水拍了拍自己的臉。 從皮膚外層冷到底層的感覺、讓自己原本還有的半分睡意頓時消散。 走出大門,輕輕扣上了門板。將黑色的眼罩放入口袋中。 這個早晨,他不知怎麼地、只想要先看到海的深深的藍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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